我是一个经常去影院并( bìng)且爱看国产片的人，这几( jǐ)年凡是质量比较高的基( jī)本都看过，无论商业或文( wén)艺。观影结束后，仔细想了( le)想，并翻了翻观影记录，可( kě)以确认了，这是自2020年中国( guó)女性主义觉醒元年以来( lái)最好的女性主义电影。 纵( zòng)向来看，上世纪的《女人，四( sì)十》《人·鬼·情》高度有点太高( gāo)，且非常具有艺术性，难以( yǐ)比较。横向来看，国外的《芭( bā)比》用玩具真人化来表现( xiàn)女性觉醒；《老娘与海》特鲁( lǔ)迪在一百多年前用自身( shēn)实力来捍卫女性尊严；邵( shào)导说《爱情神话》并不是女( nǚ)性主义电影；其余女性题( tí)材影片或主题先行为其( qí)质量堪忧，或现实性完成( chéng)度不够好，抑或与真人事( shì)迹核心观念发生偏颇。当( dāng)然也有一部较好的《热辣( là)滚烫》，这个后面会谈到。 这( zhè)是一部现实主义影片，这( zhè)也是与很多优秀女性主( zhǔ)义电影所不同的一方面( miàn)。影片中的事件与我们没( méi)有代差，此时正在千万个( gè)家庭中上演，影片没有对( duì)苏敏（片中的李红）上升到( dào)什么高度，甚至可以不谈( tán)“女性主义”这四个字，只是( shì)复刻了现实中女性在家( jiā)庭中的困境而已，就足够( gòu)令人共鸣和愤怒。 三代女( nǚ)性，一代一代受困。少年时( shí)为了家庭，好成绩没得去( qù)上大学，她的母亲也是在( zài)这样一种被歧视、重男轻( qīng)女的环境中过来的，本应( yīng)是最理解最支持她的，但( dàn)母亲觉得女性就是这条( tiáo)命。为了快点逃离父亲的( de)家庭，看走了眼选错了人( rén)，孙大勇不仅抠，一分一毫( háo)都算得清清楚楚，同时和( hé)苏敏的父亲一样习惯了( le)父权制的权力和掌控，只( zhǐ)会指手画脚，每天都是抱( bào)怨、嫌弃，没有生活情趣，从( cóng)不给好脸色从不表扬感( gǎn)激苏敏，自恃“一家之主”的( de)地位被伺候着，整天和苏( sū)敏父亲的那句“当初我就( jiù)说……”如出一辙地将“明事理( lǐ)”挂在嘴边，还时常说她“懒( lǎn)”，讽刺到极点，时刻爹味在( zài)线。晓雪虽然关心她爱她( tā)，但也无可奈何地囚禁在( zài)母职规训中，为了自己的( de)前途还是想让母亲来帮( bāng)她一把。 这种困境不是怪( guài)罪于某一个人或某几个( gè)人就可以的了，这种是结( jié)构性的困境和不公，苏敏( mǐn)的母亲和女儿也是深陷( xiàn)困境中难以挣脱。之所以( yǐ)说是结构性的，就家庭方( fāng)面而言，男性与女性的话( huà)语权是不平等的，男性在( zài)家庭中没有承担一半的( de)家务，承担的那一小小部( bù)分也诸如是逗小孩玩等( děng)相对愉快简单的，那些沉( chén)重而繁琐的仍然是母亲( qīn)在做。他们不想花那么多( duō)时间来做，做的时候也是( shì)随随便便做不好，而女性( xìng)不会做的事情还得接受( shòu)他们的训诫。苏敏的母亲( qīn)接受了自古以来的规训( xùn)，觉得女性就只能是这样( yàng)活，晓雪这么依靠母亲带( dài)小孩，就是因为孙大勇根( gēn)本就不细心不认真不去( qù)学不会带，也因为徐晓阳( yáng)工作至上不去请假，在那( nà)个家庭中，男性角色对于( yú)自己本应同样承担的责( zé)任是缺位的。孙大勇退休( xiū)了打乒乓球钓鱼都不操( cāo)事家庭，苏敏都还有工作( zuò)呢。在历经千年的父权结( jié)构中，从来都是如此，但并( bìng)不对。这种结构也并不是( shì)苏敏出走就能改变的，而( ér)是社会上要整体改变，思( sī)想不再被禁锢，观念不再( zài)被规训，男性也是要行动( dòng)的，否则对于每一个身处( chù)家庭中的女性而言突破( pò)的阻力都非常大。 影片有( yǒu)个片段印象很深，晓雪失( shī)业了，徐晓阳的安慰是“刚( gāng)好可以在家休息两天”，晓( xiǎo)雪回应“你是觉得上班就( jiù)比在家里带孩子辛苦吗( ma)”“你潜意识里就是这么想( xiǎng)的了”。我相信这是绝大多( duō)数男性潜意识里的想法( fǎ)。这能延伸到女性要自立( lì)自强，要经济独立。苏敏从( cóng)被办退学的那一刻起，今( jīn)后的人生就注定走得更( gèng)为艰难。没本科学历，不好( hǎo)找工作，孙大勇让她做家( jiā)庭妇女，对她又不好，花钱( qián)抠抠嗖嗖，对每一分钱的( de)去处都要计较半天，苏敏( mǐn)难以活得自在，常年打零( líng)工，经济收入有限。如果上( shàng)了大学，可能就会去到更( gèng)好的城市，遇到更好的人( rén)，至少能更容易找到好工( gōng)作，经济富足了，对离婚的( de)决定也不再那么优柔寡( guǎ)断。 家务劳动的经济价值( zhí)是被忽视的了，是隐没的( de)。即使这几年社会观念有( yǒu)所改变，认可家庭主妇的( de)付出与辛苦，甚至说如果( guǒ)给予与职场相同或更高( gāo)的待遇，那么就值得做吗( ma)？依然是极不推荐，因为她( tā)们所培养出的一切技能( néng)，比如说洗衣服、做饭、照顾( gù)孩子，在社会上是不具有( yǒu)可迁移性的。即使联想到( dào)家政、保洁阿姨，她们也是( shì)需要经过专门培训的，而( ér)且家庭主妇的经历也写( xiě)不进履历，不具备竞争力( lì)。「家庭主妇的问题在于，ta所( suǒ)做的一切，其实对个体是( shì)一种消耗，而不是一种提( tí)升。ta无法在市场上得到认( rèn)可，这份工作可持续的唯( wéi)一希望，只能寄托在现有( yǒu)家庭的稳固之上。ta是被动( dòng)的。」 还有一处，是苏敏年年( nián)都到不了的同学会，三十( shí)年未曾离开郑州，线上视( shì)频成为最近的距离。是晓( xiǎo)雪深感被同事抛弃不知( zhī)“胡来”，感到所有人都在前( qián)进唯独自己原地踏步。有( yǒu)些年轻人感觉，妈妈是没( méi)有朋友的，但回想或听妈( mā)妈描述，妈妈不是一直都( dōu)没有朋友，而是在做了家( jiā)庭主妇、生儿育女以及步( bù)入中年后会与朋友渐行( xíng)渐远，生活时间被繁琐且( qiě)永远没有头的家庭事务( wù)所占据，留给自己的时间( jiān)越发稀少。「婚育似乎是友( yǒu)情转变最明显的节点。有( yǒu)一半以上的读者都提到( dào)，当自己和挚友分别迈入( rù)婚姻、有了家庭，生活很快( kuài)就变了样子。大多数人描( miáo)述的生活是「家务柴米油( yóu)盐养娃还房贷照顾老人( rén)」，中间没有标点符号——缺失( shī)的停顿最确切地描述了( le)他们的生活——没有气口，也( yě)永不停歇。」 苏敏自驾游三( sān)个月后，晓雪打电话说，“妈( mā)，我觉得你这样挺好的，我( wǒ)也想像你一样”，那时的晓( xiǎo)雪，是完全感受到了母亲( qīn)之前的付出，体认了被困( kùn)住的感觉，想念她，感谢她( tā)。 本片有一方面与《热辣滚( gǔn)烫》是一致的——找到了自己( jǐ)的主体性。热辣如果被理( lǐ)解成减肥片就太儿戏了( le)，它海报上写的是“为自己( jǐ)活一次”，乐莹找到了自己( jǐ)想尝试的、自己热爱的，即( jí)使不被看好也依旧去做( zuò)，不再把自己放于一个低( dī)的姿态。苏敏也是为自己( jǐ)而活，她不想再当性别中( zhōng)的“第二性”，不想让自己的( de)需求总是被搁置在全家( jiā)人需求的末位甚至被忽( hū)视，她要开启自己潇洒的( de)生活了。这是一部现实主( zhǔ)义影片，它给出的解决方( fāng)案是什么，并不是让每位( wèi)女性都出去自驾游，那是( shì)不可能的，不是所有女性( xìng)都想这样。正是找到自己( jǐ)的主体性，为自己所想要( yào)的而争取，学历、工作、经济( jì)、知识……它展现了我们社会( huì)上一个具有极大公约数( shù)的切面，警醒、警示着每一( yī)个人，每位女性都可以有( yǒu)不同的选择，没有正确答( dá)案，但无论做什么选择，都( dōu)要尽可能是：清醒地活着( zhe)。 影片中孙大勇的形象，我( wǒ)一开始会觉得是不是太( tài)过于极端了，因为我的家( jiā)庭中没有长辈这么过分( fēn)。但我想了想，可能只是我( wǒ)没见过太多人，或者不够( gòu)细致观察体会。映后一位( wèi)五十多岁的女观众说自( zì)己在家就是被这样对待( dài)的，我也更加确信“孙大勇( yǒng)”并不是个例。 观影结束后( hòu)，映后互动，全场自始至终( zhōng)没有一个男生举手，都是( shì)女生。我有点想举手，但最( zuì)终没有。除了担心自己的( de)思绪没有整理好说得比( bǐ)较乱，同时感觉到有点羞( xiū)愧，自己曾经确实把妈妈( mā)的付出当成理所当然了( le)，虽然这几年看的书多了( le)后转变了很多。自己作为( wèi)一名男性，如果站立来讲( jiǎng)得还不错是不是争夺了( le)对本片更具有发言权的( de)女性的机会，并且自己所( suǒ)有关于女性主义的知识( shí)，都是通过学习得来的，而( ér)女性是亲身经历实践付( fù)出了很多代价才总结出( chū)的。我看到现场很多女性( xìng)观众代入了自己，甚至热( rè)泪盈眶，我很能共情苏敏( mǐn)的处境与决心，但男性是( shì)难以完全感同身受的，不( bù)具备这个能力，也无法像( xiàng)女性一样去做到完全的( de)女性主义实践。默默当一( yī)个听众，去反思，去改变观( guān)念、行为，也挺好。 这部电影( yǐng)不仅适合女性观看，也适( shì)合甚至男性更应该观看( kàn)，不是去批判，而是去反思( sī)。当我听到映后有女性说( shuō)旁边的男性睡了一整场( chǎng)、玩手机玩了一整场这种( zhǒng)话时，我就觉得，这部片子( zi)对味了。 今年国外有着那( nà)部极其优秀的《老娘与海( hǎi)》，我们这部虽然还有一点( diǎn)点距离，但我们终于有一( yī)部能拿得出手能相提并( bìng)论的影片了，它们也都已( yǐ)经是我心目中极其优秀( xiù)的女性主义影片，9分。 注：「」内( nèi)引用自 https://mp.weixin.qq.com/s/P8JLOS99_-FYjDfZ8c1FGw https://mp.weixin.qq.com/s/8h2X2CacXlFBUlsaHKQqi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