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莱坞已经没几个人
还( hái)像陀螺这样拍电影了
文( wén) | 老羊
编辑 | 羊羊、小小树
在( zài)院线电影萧条的这几个( gè)月，有影迷抱怨与其进电( diàn)影院被新片折磨，同样的( de)时间还不如用在重温经( jīng)典上。
奥斯卡最佳导演吉( jí)尔莫 · 德尔 · 托罗（以下简称( chēng)“陀螺”）在创作上，似乎也和( hé)这些影迷不谋而合。
但他( tā)不是重温，而是重塑。
继《玉( yù)面情魔》与《匹诺曹》之后，这( zhè)位全世界最痴迷怪物的( de)导演，终于将镜头对准了( le)他魂牵梦绕的文学经典( diǎn)：玛丽 · 雪莱在 1818 年创造的“科( kē)幻鼻祖”《弗兰肯斯坦》。
△“经典( diǎn)改编狂人”陀螺终于对玛( mǎ)丽 · 雪莱的《弗兰肯斯坦》“下( xià)手”了
这绝非又一次对经( jīng)典形象的简单复刻。陀螺( luó)抛弃了深入人心的“西装( zhuāng)钢钉”造型，回归原著中更( gèng)具悲剧色彩的流浪汉形( xíng)象，并以他标志性的哥特( tè)美学和实景搭建，为这个( gè)古老故事注入了惊心动( dòng)魄的血肉与灵魂。
影片的( de)核心不再是警惕失控的( de)科学，而是转向一个更普( pǔ)世、更痛彻心扉的主题：为( wèi)人父母的失败。
通过重构( gòu)维克托与其创造物之间( jiān)“叶公好龙”式的父子关系( xì)，以及雅各布 · 艾洛蒂那融( róng)合了“暗黑舞踏”的颠覆性( xìng)表演，陀螺深刻探讨了何( hé)为创造，何为抛弃，以及在( zài)一个缺乏倾听与宽恕的( de)世界里，怪物与人究竟由( yóu)谁来定义。
△陀螺通过重构( gòu)维克托与其创造物之间( jiān)的父子关系来探讨影片( piàn)主题
故事之外，美术一直( zhí)是陀螺电影最大的看点( diǎn)。
故事设定在 19 世纪中叶的( de)欧洲，无论是场景、服装、摄( shè)影和画面调色，都有着一( yī)种古典主义的美；无论是( shì)维克托的实验室，还是安( ān)德森的轮船都是实景搭( dā)建，而非绿幕 +CG 合成。
陀螺曾( céng)在公开场合高调喊话“ Fuck AI ”，他( tā)身体力行，《弗兰肯斯坦》就( jiù)是一次“传统手工打磨电( diàn)影”的复兴。
△陀螺拍摄《弗兰( lán)肯斯坦》时不但拒绝 AI，甚至( zhì)尽量少用任何“高科技”
这( zhè)无疑是一部为大银幕而( ér)生的作品。但讽刺的是，如( rú)今的好莱坞只有流媒体( tǐ)老大 Netflix 肯为它砸下重金。
虽( suī)然全球只有极少数观众( zhòng)有缘在影院欣赏这部电( diàn)影，但陀螺在这部电影中( zhōng)贡献了自己作为电影人( rén)能拿出的全部诚意。
《弗兰( lán)肯斯坦》Netflix 上线首周，在英语( yǔ)电影榜单上以 2910 万的点击( jī)量荣登榜首，并在 93 个国家( jiā)跻身前十，其中 72 个国家更( gèng)是荣登榜首。
目前影片在( zài)烂番茄的新鲜度为 85%，爆米( mǐ)花指数 94%；IMDb 评分 7.6 分。影片虽然( rán)文艺，但并非曲高和寡。
△《弗( fú)兰肯斯坦》烂番茄的新鲜( xiān)度为 85%，爆米花指数 94%
是时候( hòu)放下手机，静下心来，仔细( xì)地品味一部电影了。
01 200 年前( qián)的 " 爆款 IP"，为何让陀螺念念( niàn)不忘？
在 2017 年凭借《水形物语( yǔ)》夺得奥斯卡最佳影片后( hòu)，陀螺导演便一头扎进翻( fān)拍和重制经典的事业中( zhōng)去。
2021 年翻拍 1947 年经典黑色电( diàn)影的《玉面情魔》，2022 年用停格( gé)动画的模式执导童话经( jīng)典《匹诺曹》，并夺得奥斯卡( kǎ)最佳动画长片。
△陀螺在 2021 年( nián)翻拍经典黑色电影《玉面( miàn)倩魔》
2025 年他把目光瞄准科( kē)幻小说的鼻祖——玛丽 · 雪莱( lái) 1818 年创作的《弗兰肯斯坦》，又( yòu)名《科学怪人》。
△玛丽 · 雪莱创( chuàng)作的《弗兰肯斯坦》早已成( chéng)为电影灵感的宝库
雪莱( lái)的这部小说在大众文化( huà)领域的影响非常大，1818 年首( shǒu)度出版后，市面上出现大( dà)量续写、致敬的出版物。
弗( fú)兰肯斯坦（Frankenstein）在英语中也有( yǒu)了“毁灭创造者自己之物( wù)”的含义。
从 1910 到如今，好莱坞( wù)就推出超过 30 个不同版本( běn)的弗兰肯斯坦电影，最著( zhù)名的无疑是 1931 年环球影业( yè)出品，詹姆斯 · 惠尔执导的( de)《科学怪人》以及 1935 年的《科学( xué)怪人的新娘》。
△《科学怪人》（上( shàng)）和《科学怪人的新娘》（下）几( jǐ)乎定义了大家对弗兰肯( kěn)斯坦形象的想象
由波利( lì)斯 · 卡洛夫扮演的怪物西( xī)装 + 钉子的造型可谓深入( rù)人心，被后世无数作品模( mó)仿，也包括了鸟山明《龙珠( zhū)》中的人造人 8 号。
△鸟山明《龙( lóng)珠》中的人造人 8 号（左），借鉴( jiàn)了弗兰肯斯坦的经典电( diàn)影造型
陀螺导演差不多( duō)是电影界最著名的怪物( wù)电影迷，也是 1931 年版《科学怪( guài)人》头号粉丝，从《地狱男爵( jué)》《潘神的迷宫》《水形物语》也( yě)能看出他的创作偏好。
△陀( tuó)螺本人是一位收藏家，家( jiā)里摆满各种弗兰肯斯坦( tǎn)相关的雕塑、画像
这一次( cì)，陀螺终于有机会用摄影( yǐng)机展现自己最喜欢的文( wén)学形象，在尊重原著的基( jī)础上，也做出了自己的特( tè)色。
02 身高 1 米 96 的美男子，如何( hé)演出最心碎的怪物？
首先( xiān)，在怪物形象设计上，陀螺( luó)这一版彻底和西装插钢( gāng)钉划清界限，回归到蓬头( tóu)垢面的流浪汉形象，19 世纪( jì)伦敦的戏剧舞台上多数( shù)采用这样的形象。
和玛丽( lì) · 雪莱的原著一样，这一版( bǎn)《弗兰肯斯坦》采取的也是( shì)三重视角的叙述。
1857 年，一艘( sōu)前往北极探险的丹麦船( chuán)只受困于浮冰之中，安德( dé)森船长和船员发现并救( jiù)起了身负重伤的维克托( tuō) · 弗兰肯斯坦男爵。
随后他( tā)们遭到一名具有超人力( lì)量和再生能力的怪物的( de)袭击，怪物要求船员交出( chū)弗兰肯斯坦。
弗兰肯斯坦( tǎn)向安德森船长讲述了自( zì)己创造怪物的过往，以及( jí)如何会沦落到现在的境( jìng)地。
维克托出身瑞士的贵( guì)族家庭，父亲是著名的医( yī)生，母亲因生育弟弟威廉( lián)时难产去世。
由于威廉有( yǒu)着和父亲一样的金发，成( chéng)为父亲最宠爱的儿子。
维( wéi)克托则常年遭受父亲的( de)虐待，加上对亡母的深切( qiè)怀念，他立志要征服死亡( wáng)，并成长为一名才华横溢( yì)但极度傲慢的外科医生( shēng)。
△查尔斯 · 丹斯在片中饰演( yǎn)维克托的父亲，性格和“权( quán)游”中的泰温 · 兰尼斯特一( yī)样让人窒息
在军火商哈( hā)兰德的资金支持的协助( zhù)下，维克托有一天利用阵( zhèn)亡士兵的尸体，并在闪电( diàn)的帮助下，终于做出了一( yī)个怪物。
故事开始矛盾冲( chōng)突频发，对于自己创造出( chū)来的怪物，维克托称他为( wèi)儿子。但对这个怪儿子，他( tā)却保持一种既期待又怕( pà)受伤害的态度。
△奥斯卡 · 伊( yī)萨克饰演维克托内心充( chōng)满矛盾，为人父和为人子( zi)都让他痛苦
可能是当年( nián)被父亲冷暴力对待，对于( yú)这个创造出来的怪物，维( wéi)克托潜意识认为不可控( kòng)，用铁链将其囚禁在地下( xià)室，颇有点“叶公好龙”的意( yì)味。
身高 1 米 96 的雅各布 · 艾洛( luò)蒂扮演的怪物，可以称得( dé)上是他生涯最佳表演。
一( yī)方面雅各布俊俏的面容( róng)被每天 10 个小时的化妆给( gěi)掩盖，让观众不得不集中( zhōng)在怪物的角色上。
△《亢奋》男( nán)星雅各布 · 艾洛蒂为这个( gè)角色牺牲不少
另一方面( miàn)，在陀螺的调教下，雅各布( bù) · 艾洛蒂通过学习日本“暗( àn)黑舞踏”，他的肢体表演确( què)实冲击力十足。
△日本暗黑( hēi)舞踏是一种融合日本传( chuán)统舞踊与西方现代舞的( de)反叛性艺术
虽然赶不上( shàng)《水形物语》《地狱男爵》《潘神( shén)的迷宫》中的老搭档道格( gé) · 琼斯，但已经足够惊艳。
△演( yǎn)员道格 · 琼斯与陀螺合作( zuò)多次，《水形物语》中的两栖( qī)人尤其让人印象深刻
好( hǎo)玩的是，2009 年陀螺在筹备《弗( fú)兰肯斯坦》时，就找过道格( gé) · 琼斯拍过测试片段。
只可( kě)惜环球影业让汤姆 · 克鲁( lǔ)斯、约翰尼 · 德普、哈维尔 · 巴( bā)登开发“暗黑宇宙”，陀螺的( de)这个项目被搁置。
“暗黑宇( yǔ)宙”只拍了一部阿汤哥主( zhǔ)演的《木乃伊》就宣告失败( bài)，这就是后话了。
△“暗黑宇宙( zhòu)”只拍了一部阿汤哥主演( yǎn)的《木乃伊》就宣告失败
2023 年( nián)陀螺和 Netflix 签订多年合作协( xié)议，属于自己的《弗兰肯斯( sī)坦》复活。
2025 版遵循原著的故( gù)事底色，时间设定在 19 世纪( jì)中叶的欧洲，无论是场景( jǐng)、服装、摄影和画面调色，都( dōu)有着一种古典主义的美( měi)。
美术一直是陀螺电影最( zuì)大的看点，电影中无论是( shì)维克托的实验室，还是安( ān)德森的轮船都是实景搭( dā)建，而非绿幕 +CG 合成。
应该说( shuō)《弗兰肯斯坦》为大银幕而( ér)生的作品。
但讽刺的是，如( rú)今的好莱坞只有流媒体( tǐ)老大 Netflix 肯为他砸重金，至少( shǎo)在当下这个时间点，除了( le)少数美国观众，全球大部( bù)分影迷都只能在电视机( jī)前欣赏。
03 " 从此我们都算是( shì)人了 "：一句台词为何让人( rén)泪目？
片中也有不少细节( jié)和原著有着区别，尤其是( shì)配角的更改，注入了陀螺( luó)对这个故事的理解。
原著( zhù)中父子关系并没有太过( guò)紧张，陀螺在电影中让维( wéi)克托和父亲决裂，为了对( duì)比维克托和怪物之间的( de)“父子关系”。
另外一个重大( dà)更改就是维克托的新娘( niáng)伊丽莎白。
△经过陀螺的改( gǎi)编，男女主角的关系发生( shēng)了重大变化
原著中，伊丽( lì)莎白和维克托是青梅竹( zhú)马，一直住在维克托的老( lǎo)宅子里。
而电影为了增加( jiā)戏剧性，把伊丽莎白设定( dìng)为弟弟威廉的未婚妻，被( bèi)维克托“横刀夺爱”。原著中( zhōng)，威廉只是个幼童。
小说中( zhōng)，伊丽莎白在被怪物杀害( hài)前，几乎没见过对方。怪物( wù)杀害新娘伊丽莎白和威( wēi)廉，纯粹是为了报复维克( kè)托对他的抛弃。
没错，小说( shuō)中怪物被创造出来后不( bù)久，维克托就逃离了。
陀螺( luó)的这版电影中，伊丽莎白( bái)在怪物诞生之初就有了( le)接触，对怪物有着怜悯之( zhī)情或者说是母性的温暖( nuǎn)，让维克托都生出：“你是不( bù)是被怪物给迷住了？”的提( tí)问。
△伊丽莎白对怪物有着( zhe)怜悯之情
怪物在伊丽莎( shā)白眼中是个新生的孩子( zi)，而在维克托则是不受控( kòng)的创造物。
伊丽莎白和维( wéi)克托在电影中的对抗并( bìng)不局限于此，伊丽莎白在( zài)小说中只是维克托安静( jìng)的堂妹，而在电影中她自( zì)主性极，她对维克托的为( wèi)人处事既欣赏，同时又质( zhì)疑。
在过往陀螺的电影中( zhōng)，女性角色一直非常突出( chū)。无论是《潘神的迷宫》中的( de)小女孩奥菲利亚，还是《水( shuǐ)形物语》中的哑女艾丽莎( shā)，甚至《环太平洋》的森麻子( zi)，都会对主线剧情有着情( qíng)感上的推动。
△从左至右：《潘( pān)神的迷宫》奥菲利亚，《水形( xíng)物语》艾丽莎，《环太平洋》森( sēn)麻子
在陀螺的《弗兰肯斯( sī)坦》中，伊丽莎白既是维克( kè)托死去的母亲的替代，也( yě)是怪物的人性启蒙者之( zhī)一。
因此电影中伊丽莎白( bái)的死，被更改为：维克托要( yào)杀死怪物时，伊丽莎白无( wú)意中挡下了那颗子弹。
怪( guài)物被维克托带到这个世( shì)界，没有被创造者当成人( rén)，它的存在就是悲剧。
在维( wéi)克托认为无法控制这个( gè)怪物后，电影中他烧毁了( le)试验的庄园，试图让怪物( wù)在火中丧生。
△维克托烧毁( huǐ)了试验的庄园，试图让怪( guài)物在火中丧生
怪物幸存( cún)之后，逃到森林中德拉西( xī)家的磨坊中躲藏。
在那里( lǐ)，他看到偷袭羊群的狼被( bèi)人类给猎杀，自省道：狼并( bìng)不憎恨羊，人也不憎恨狼( láng)，但相互之间的暴力冲突( tū)无可避免。这就是世界运( yùn)行的规则，你作为猎物被( bèi)猎杀，只是因为你的身份( fèn)。
可能是老天爷的眷顾，德( dé)拉西家那个眼睛看不见( jiàn)的爷爷，给了怪物另外一( yī)份人性启蒙。
上述这大段( duàn)故事显然是陀螺对 1935 年《科( kē)学怪人的新娘》的致敬。
在( zài)电影的后半段，怪物抱着( zhe)垂死的伊丽莎白来到山( shān)洞，伊丽莎白突然说出她( tā)对爱情的理解。
△伊丽莎白( bái)身着婚纱，死于山洞中，这( zhè)给了弗兰肯斯坦巨大的( de)打击
陀螺一直就想将《科( kē)学怪人》和《科学怪人的新( xīn)娘》进行翻拍，和 Netflix 合作的这( zhè)个版本他将两个故事合( hé)二为一。
电影中的伊丽莎( shā)白不仅唤醒了怪物的人( rén)性，也让他找到了自己的( de)“新娘”。
电影的结尾，在维克( kè)托临终前得到了怪物的( de)宽恕，说出了这部电影最( zuì)重要的一句台词：从此，我( wǒ)们俩都能算是人了。
没错( cuò)，陀螺的《弗兰肯斯坦》讲述( shù)的就是“人造人”的故事，核( hé)心的落点还是“人”。
在他看( kàn)来，故事的主题是为人父( fù)母的失败，而非对科学的( de)滥用。
